作者简介 金鑫悦,文学爱好者,文章发表在《中国中铁》《铁道建设》报以及新媒体平台。现任中铁四局南京分公司宁淮铁路项目经理部综合办公室干事。
《母亲的桃花酥》 朱烈政 摄
三月初,收到一个快递。打开包裹,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旧的铁皮盒子。盒内分上下两层,装有二十枚桃花酥。这是母亲的手艺。她的手,揉了一辈子的面,如今再次为我慢了下来。她在电话里问我桃花酥收到了没有?并且叮嘱我,外面卖的,颜色太艳,那是用了不该用的东西。她做的红,是桃花将开未开时,颊上那一抹最害羞的晕。言外之意,配料表干净、卫生,让我放心吃。
少时,见过母亲做桃花酥。她是个讲究的人儿,在她看来,做桃花酥一定要用心,马虎不得。水油皮要醒得恰到好处,多一刻则韧,少一刻则散。包酥,擀开,再卷起,再擀开。动作是重复的,却又没有一次是相同的。她的神情那样专注,仿佛不是在劳作,而是在进行一场静默的仪式。屋里只有擀面杖与案板接触时,极轻、极匀的“嗒、嗒”声,像春天最细密的雨脚。酥皮在她指间一层层地绽放,薄得能透光,却又数不清有多少层。她说,这就像日子,看着平淡,掰开了,里头是千层万层的光景与滋味。
最动人的是点染花心的时刻。她用一根干净的筷子,蘸一点蛋黄与栀子调成的黄,在每一枚酥饼的正中,轻轻一点。就那么一下,整朵“桃花”便忽然有了魂魄,活了,笑了,仿佛下一刻就要在春风里颤动起来。那一瞬,我竟有些恍惚。我究竟是在看一枚点心,还是在看一朵被时光定格的、永不凋谢的花?
想到这里,我从盒子中拈起一枚桃花酥,放在掌心端详。那酥皮是如此脆弱,指尖的温度似乎都能将它融化。我小心地咬下一口。没有声响,只有无数酥屑,像一场微型的、金色的雪,簌簌地落在掌心里。内里是清甜的豆沙,掺着捣碎的核桃仁,温润地化在舌尖。味道是熟悉的,却又有些陌生。那甜里,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山野的清气,是桃花瓣留下的魂魄么?还是母亲那双揉过面团、也抚过我额头的手,所传递的、无法言说的温度?
铁皮盒子是父亲留下的,装过他的图纸,也装过我的糖果。如今,它盛着这二十枚桃花酥。对我而言,这何止是一道寻常点心?分明是母亲用面粉、猪油、细糖,更用她那几乎被我们遗忘的、绵长的耐心,所封存起来的一段旧时光啊!她将那个喧哗而明媚的春天,细心折叠成安静可亲的模样,让远在他乡工作的我,只要轻轻打开盒盖,便能与家乡的春风撞个满怀!
金鑫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