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我生活在宁静质朴的农村,那里有广袤的田野、蜿蜒的小路,还有淳朴善良的乡亲。父亲在遥远的铁路上当工人,铁路工作繁重且责任重大,他常常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候鸟,在工作的轨道上忙碌奔波,很少有时间能回到我们这个温暖却又时常缺少他身影的小家。
平日里,家里的一切都靠母亲操持。母亲就像一棵坚韧的大树,用她并不宽厚却无比有力的肩膀,扛起了生活的重担。她带着我和哥哥、妹妹,在这片土地上努力生活着。每天天还没亮,母亲就早早地起床,为我们准备好简单的早饭,然后便扛着农具匆匆走向田间,开始一天的辛勤劳作。直到夜幕降临,繁星点点,她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。
那时,农村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,物资匮乏,每一分钱都要精打细算。母亲整日忙于繁重的农活,从播种、除草到收割,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她的心血和汗水。在这样忙碌的生活节奏下,她常常无暇顾及我们兄妹的生日。对于我们来说,生日就像一颗稍纵即逝的流星,在孩童时代平常日子的长河中匆匆划过,没有蛋糕,没有礼物,也没有热闹的庆祝,只是如同往日一般平淡地度过。
童年时,过生日留给我最深的,是晚餐饭碗底藏着的荷包蛋。生日总在毫无预兆中来临,我们兄妹三人,或每日往返于上学路上,假期便帮母亲做些农活,比如给自家菜地浇浇水,而母亲则年复一年地辛勤劳作。夜晚,饭菜与平日无异。我正埋头吃饭,吃到一半时,饭碗里竟“冒”出个黄灿灿的荷包蛋。惊喜与激动瞬间涌上心头,我兴奋地问母亲,她却只是轻描淡写一句:“今天是你的生日,妈给忘记了。”
多年后,我才明白,这句简单话语的背后,深藏着浓浓的母爱和些许歉意。大哥和小妹看着我大口吃着鸡蛋,眼中满是羡慕与嫉妒。这时,我就像一个慷慨的财主,夹下一小块鸡蛋递到他们碗中,看着他们满足的神情,心里很是自豪。
岁月似水流转,生活渐次好转。后来生日,有时依旧会被遗忘,但每次都少不了那藏在碗底的荷包蛋。从最初的一个,变成了两个;从只有小寿星碗里才有,变成了兄妹三人碗里都有;饭菜也从平平常常,变得有鱼有肉。曾经那个碗底的荷包蛋,成了记忆深处最珍贵的片段,随着时间的流逝,愈发让人怀念。
后来,当我为人父后,心底那份对童年缺失的遗憾,化作了对孩子满满的疼爱。孩子生日前夕,我便开始精心筹备礼物。生日当天,更是早早备好丰盛菜肴,全家老小齐聚一堂。送礼物、切蛋糕、合唱生日歌、送上真挚祝福,每一个环节都饱含深情。
我们这代人竭力营造的仪式感,恰似一座时光桥梁,与记忆里母亲藏在荷包蛋中的温柔遥遥相对,让爱在岁月中绵延不绝。 宗荣磊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