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成龙

　　转瞬间又一个新年来了，对背井离乡人来说，又到了盘算“今年春节在哪过”的时节。

　　昨晚遇到退休的阿华和老婆逛马路，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我们曾在珠海工地共过的那个春节。他夫妻俩与我心照不宣地哈哈大笑，最后在愉悦爽朗的笑声中分手话别。

　　望着他俩远去的背影，那年在珠海，我们为过春节演绎的一场浸着奋斗与温情的风花事，便浮现在脑海里。

　　那是20世纪90年代初，珠海经济特区大建设如火如荼，我与阿华都在西区高栏岛联岛大堤建设工地。他老家在安徽六安，二十七八岁，已是干活的一把好手。他操作的长臂挖掘机，不仅一抖抖挖得满满的，而且向马槽车高邦厢里倾倒时举重若轻，精准得颗粒不洒。队长、工友们对他都高看一眼，喜欢得不得了。我那时是队里会计兼调度，都是六安老乡，与他格外熟悉。

　　那天，离春节还有半个月，我正在办公室整理账目，队长老向推门进来了。聊了几句生产上的事后，他忽而压低嗓音：“交给你一件事去办：你知道阿华女朋友在老家什么学校上班吧？你去以阿华的名义发个电报，就说请你珠海过大年。”说后，停顿了几秒，又叮嘱：“这事要保密。”

　　我听得发愣，队长笑着解释：“春节三百方任务要争第一，阿华想陪女友回家过年。不如把他女友接来，人留住了，干劲就足了。”我恍然大悟，立刻应下。

　　项目队驻在南海边荒坡，通信往来多经我手。为留住阿华，我按队长吩咐设法联系其女友。我随司机老吴驱车至南水镇，未寻到邮局，又赶往二十多公里外的三灶，才发电报。我在电报纸上填好地址，落款阿华，写下“请来珠海过大年”。回队后，我顾不上吃饭便向队长汇报。他拍着我肩膀连连称好，嘱咐继续保密，并留意阿华动向。

　　接下来的两天，悄无声息。

　　第四天下午，“吱——”一声摩托声，邮局送电报的绿衣使者到了，我签收时瞥见是发给阿华的，上面也就几个字：“23日11点广州火车站。”我攥着电报跑到工地，先告诉了队长，然后又找到了阿华。他跳下驾驶舱，接过电报先是一愣，随后眉眼舒展，把电报揣进了怀里。

　　当晚，我在食堂遇到了队长，他扒拉饭的间隙又咬耳交代我做三件事：一是告诉阿华，后天清早皮卡车送他去南水，搭乘最早去广州的班车，晚上六点皮卡车仍在南水接他；二是收拾打扫一间原来的空房，阿华女朋友来了住；三是买一束鲜花和一些水果，放在房间里。

　　春节那天晚上，11位工友们围坐在食堂餐桌前，队长老向把阿华邀到主宾位上，让他女朋友陪伴旁侧。三杯酒下口后，队长绘声绘色地当众揭开了阿华女朋友来工地的秘密，话音还未落，阿华与女朋友端着酒杯站了起来，满脸红润，一饮而尽。他女朋友带着几分羞涩，真诚说道：“你们为了特区建设，有这份情怀，我敬大家！”

　　“哇塞，太好啦！”工友们的欢呼声震彻了高栏岛工地，也盖过了大海的波涛声。

　　后来，联岛大堤提前通车了。老向、我与阿华相继离开了高栏岛，告别了珠海，但每次相逢，每回手机通话，所聊最多的还是高栏岛的岁月，还有那次的工地过大年，还有永远聊不尽的洒在南国珠海的那片情与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