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七月,湖面上,最动人、吸引人眼球的,当属荷花。
清晨五点半,天光微亮,薄雾如纱般浮在水塘上。我沿着青石板小路走去,远远便闻到一股清气,若有若无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。待走近了,才看清那一池碧叶间,已有几朵荷花悄然绽放。
有的还是花苞,紧紧裹着,像一支蘸了胭脂的笔,笔尖微微透出粉意。有的刚刚展开两三片花瓣,像少女提着裙裾,欲语还休。有的已经完全盛开,花瓣层层叠叠,中间托着嫩黄的莲蓬,晨露在花瓣上滚动,晶莹剔透,仿佛一颗颗碎钻。
周敦颐说:“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。”这话说得真好。荷花的美,不在于浓艳,而在于那份干干净净的清雅。它从污泥中生长出来,却不染一丝尘埃;它在水中亭亭玉立,却不显半分妖冶。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,不言不语,却让所有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。
风来了,荷叶沙沙作响,像无数把绿色的伞在轻轻摇动。荷花随着风势微微颔首,仿佛在与谁低声交谈。一只蜻蜓飞来,停在荷尖上,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透明的光。杨万里写“小荷才露尖尖角,早有蜻蜓立上头”,大约就是这样的情景罢。一千年前的诗人看到的画面,和我此刻看到的,竟然一模一样。时光流逝,人事变迁,唯有这一池荷花开谢如故。
水塘深处传来几声蛙鸣,咕咕呱呱的,给这片寂静添了几分生气。阳光渐渐明亮起来,雾气散去,荷花的颜色在日光下更加分明。白的如雪,粉的如霞,红的如火,各有各的姿态,各有各的风韵。有一朵白荷开在最远处,孤零零的,却格外引人注目。它不像别的花那样挤在一起,而是独自立在角落,安静地开着,不争不抢,倒有几分遗世独立的味道。
我想起朱自清《荷塘月色》里的句子:“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,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。叶子出水很高,像亭亭的舞女的裙。”他是在月下看荷,我是在清晨看荷,虽有时辰之别,但那份沉醉却是相通的。荷花的美,似乎天然适合一个人静静地看,看得久了,心也跟着静下来,什么烦恼都忘了。
太阳升高了,游人渐渐多了起来。有人拍照,有人写生,有人只是站在岸边发呆。每个人都被这片荷塘吸引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。而荷花不管这些,它们只管开着,迎着风,沐着光,把最美的姿态留给这个世界。
李商隐说:“留得残荷听雨声。”那是秋天的意境了。夏天的荷,正当好时节,花正好,叶正绿,一切都是最好的样子。我坐在塘边的石凳上,看着这一池荷花,觉得日子就该这样过:不慌不忙,安安静静,该开的时候就开,该谢的时候就谢,顺其自然,便是圆满。
离开的时候,我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风过荷塘,满池清香。郭璐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