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家在巢湖西岸,村子枕着湖波,门前淌着一条小河,曲曲折折汇入那片无边的水面。河水碧莹莹的,水底水草摇曳,像少女的长发在水中漂荡。岸边杨柳依依,枝条垂到水面,风来时轻轻点水,荡开一圈圈细纹。
每天,不论是晨雾朦胧,日正中天,还是月色溶溶,小河都映着农人的身影,收藏着耕牛的哞叫和孩子的嬉闹。那是长辈们为了播种期盼、收割喜悦而流下的汗水。弯弯的河道,不时飘过几瓣桃花,载着春天的消息流向远方,不时浮起几片菱叶,托着紫色的菱角静静生长。
因而,我少年的情怀,曾将赞词送给小河:你是一条碧绿的飘带,缠绕着村庄的梦境;你是一架天然的琴弦,弹拨着四季的乐章;你是一根绵长的丝线,牵着天涯游子的思念!哦,小河住进我的心里。
我在异乡打拼的光阴里,心中总翻涌着巢湖的浪花,梦里总浮现小河的波纹。当我走过珠江岸畔,看过洞庭秋月,我的梦变得辽阔了,装下了五湖四海的万千风光。
休假回家,头一件事便是去看那条小河。
啊!小河呢?它还在,却换了新颜。河岸砌了青石栏杆,岸边铺了彩色步道,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古雅的路灯。一座崭新的石拱桥横跨河面,桥栏雕着莲花荷叶,精致好看。桥上车来人往,喇叭声、谈笑声、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河水依旧澄澈,却比记忆中宽阔许多,河面上有小舟划过,船头立着鸬鹚,渔夫撑篙的姿态悠闲自在。
我沿河而行,遇见几位旧邻在岸边下棋。他们抬头看见我,扔下棋子迎上来:“可算回来了!变样了吧?”我握住他们的手,望着眼前景致,心头热流涌动。河还是那条河,水还是那样的水,可一切都焕然一新。从前光着脚丫在河里捞鱼虾的顽童,如今已是鬓角斑白的中年人;从前只能踏着石块过河的小村,如今有了雕梁画栋的石桥;从前只能在河边放牛割草的少年,如今在岸边的文化广场上练起了太极。
啊!变化的小河,捎来了家乡发展的喜讯,带来了乡亲富裕的佳音。时代的风,吹醒了河岸,吹醉了人心。我忽然想起少年时送给小河的话,哦,红彤彤的朝阳升起了,金灿灿的稻谷堆满了,甜蜜蜜的日子降临了!
我胸中涌动的潮水,激荡起幸福的浪花。我凝望远处的巢湖烟霞,湖面薄雾袅袅漫向天际,粼粼波光揉碎漫天余晖。微风裹挟着湖水独有的温润气息扑面而来,抚平心底所有奔波疲惫。心底默默念着:故乡的河啊,我生命的河!你永远是我灵魂最终的归处。王昊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