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着工程建设初到山东,乍一接触此地风物,竟觉得处处不适。尤是那面食,粗糙难咽,每每食之,喉间作痒,颇不自在。
司机刘师傅见我如此,笑道:“南人食米,北人食面,本是天经地义。你初来乍到,自然不惯。待我引你尝一尝真正的山东煎饼,保管你满意,从此爱上面食。”
那时我只道他是说笑,不料次日清晨,他便真个提了一叠煎饼来。那煎饼薄如蝉翼,金黄透亮,叠得整整齐齐,竟有数十层之多。刘师傅手法娴熟,撕下一片,卷了大葱蘸酱递给我。
“尝尝,这才是俺们山东人的本命食。”
初入口,但觉干硬难嚼,与我家乡软糯的大米饭大相径庭。我皱着眉头勉强咽下,刘师傅却在一旁看得直乐。
“慢些嚼,细细品。煎饼这东西,急不得。”
后来才知,山东煎饼竟有“九转十八弯”之说。相传古时有书生赶考,途中饥饿,得一老妪赠予煎饼。书生嫌其粗粝,老妪便道:“人生如煎饼,须经九转十八弯,方能成器。”书生顿悟,后中举归来,煎饼遂成佳话。
日子久了,我竟也渐渐嚼出了煎饼的滋味。那麦香先是淡淡的,继而愈嚼愈浓,到最后竟有回甘。
驻地附近多有煎饼摊子。摊主多是些上了年纪的妇人,手法却极是利落。一勺面糊倒在鏊子上,用小竹耙子一转,便成了一张圆如满月的薄饼。
煎饼在山东,又岂止是果腹之物?每逢节庆,家家户户必要摊上许多煎饼。清明时节,以煎饼卷了香椿芽;端午前后,则裹了嫩艾叶。我曾在临沂见过一户人家嫁女,嫁妆中赫然摆着一叠精心制作的煎饼,取“圆满长久”之意。
最难忘去年春节,我留守工地过年。我与刘师傅吃着卷着大葱、辣椒面的煎饼,被辣得眼泪直流。“煎饼这东西”他抹着眼泪说,“就像咱山东人的性子,看着硬,实则韧。任你东南西北风,我自岿然不动。”
后来,每次出门办事,见到煎饼摊子,脚步便会情不自禁地走上前,买一张煎饼,卷着大葱,吃入口中,慢慢咀嚼……
初时陌生抗拒,继而艰难磨合,最终却成了生命中难以割舍的一部分。煎饼的滋味,便是山东的滋味;煎饼的韧性,便是山东人的韧性。
当真刘师傅没有忽悠我,生于南方的我,爱上了山东煎饼。 王聪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