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中平

　　在秋天，总要去一次北京吧！

　　游历过半个世界的老舍说道：“不过，秋天一定要住北平。天堂是什么样子，我不晓得，但是从我的生活经验去判断，北平之秋便是天堂。”

　　北京的秋天，极好！既无南国秋日的潮腻，亦无北地深秋的苦寒，倒是天高气爽，云淡风轻，自有一番古都的气象。

　　时值九月，暑气渐消，凉意初透。京城的天空忽地高远起来，蓝得澄澈，偶有白云浮游，如絮如缕。街旁的槐树、杨树、银杏，便在这爽朗的天气里悄悄变了颜色。先是叶缘微黄，继而全叶染金，终至满树辉煌。尤其是地坛、颐和园里的古银杏，金黄的叶片在秋阳下熠熠生辉，衬着红墙碧瓦，煞是好看。秋风过处，叶片簌簌而下，铺就一地锦绣，踩上去沙沙作响，颇有意趣。

　　京中秋事，首推登高。香山红叶自是闻名遐迩，每至深秋，漫山遍野的黄栌、枫树红得如霞似火，游人络绎不绝。老北京人却更爱去景山，立于万春亭上，南望紫禁城金碧辉煌的宫殿群，北瞰钟鼓楼巍然耸立，西山逶迤如黛，整个北京城的格局尽收眼底，王气磅礴，令人胸襟为之一畅。郁达夫曾道：“在北平即使不出门去罢，就是在皇城人海之中，租人家一椽破屋来住着，早晨起来，泡一碗浓茶，向院子一坐，你也能看得到很高很高的碧绿的天色，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。”这话不假，北京的秋意，原是无处不在的。

　　市井之间，秋意亦浓。小贩推了车，沿街叫卖“冰糖葫芦”，红果晶莹，糖衣脆亮，咬一口，酸甜沁人。胡同深处，老爷子们坐在马扎上，沏一壶茉莉香片，摆开棋局，厮杀正酣。偶尔有鸽子哨音划过长空，悠远清越，是老北京特有的声韵。天桥一带，卖兔儿爷的摊子摆出来了，泥塑的玉兔威风凛凛，披甲执戟，是中秋应景的物事。到了夜里，月上中天，清辉洒满四合院，一家人围坐分食月饼，谈笑赏月，其乐融融。

　　夜色中的小吃街，也别有风味。炊烟袅袅，胡同、小巷中夹杂着栗子烤熟的甜香与羊肉锅子的暖意。老字号饭庄门口排起长队，刚出炉的烤鸭透着枣红色的光泽，薄饼卷起葱丝瓜条，咬下去便是满口秋香。护城河畔的茶座挑出灯笼，游人捧着热茶凭栏远望，水中倒映着皎月与灯火，恍若沉入另一个琉璃世界。

　　恰应了那句“一年好景君须记，最是橙黄橘绿时”。这京华秋色，在紫禁城的飞檐翘角上流转，也在寻常百姓家的窗棂间徘徊。它让巍峨宫阙与烟火人间在金风玉露中相逢，将千年古都的厚重化作一片翩然的银杏叶，轻轻落在游人的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