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是十月,冬天还没到呢,父亲便接连打来电话:“今年春节回家吧?我把炉子升起来,给你爷俩烤火。”
想起去年春节,带着女儿回老家过年,车子驶进村庄时,山道上的霜还没化尽,老屋烟囱飘着青烟,像在招手。
邻居扛着柴捆路过,笑呵呵地对我说:“回来陪你爸烤火啦?”我应着,听见他们低语:“这小子没忘根。”脸上顿时烧起来,我哪里是回来陪伴,分明是父亲用一窑炭换来的。
傍晚,父亲忙不迭生起地炉,紫砂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气。他挑出最旺的栗木炭,火苗蹿成橘色的花。“今年特意打了松针炭,烧起来有香味。”他搓着手,像展示珍宝的孩子。女儿却蹙着眉:“爷爷,你家怎么还烧明火呀?我们有地暖,恒温二十度呢。”父亲举火钳的手顿了顿。我瞪女儿一眼:“松木炭比暖气舒服多了。”夜里父亲执意要加炭,火星噼啪作响。“明天就回吧,别委屈了孩子。”他拨弄着炭块,火光在皱纹里跳跃。
我掀开毛毯,搬来小凳紧挨炉子坐下。父亲眼睛一亮,忙翻出铁网架:“正好烤红薯!”父亲一边用火钳翻动着红薯,一边讲起前村的铁匠老陈,在我印象中,他特别厉害,能徒手捏出最薄的犁头。“前天凌晨走的,烤着烤着火,头一歪就没了。”他往炉里添了新炭。
“人啊。”父亲轻叹。
“人啊。”我跟着重复。忽然惊觉,这样围炉相守的夜,在我的人生里竟已屈指可数。
红薯的香气在屋内渐渐弥漫开来,父亲孩子般吹着手指:“快吃,趁热吃,香!”火光映得他白发成了金丝。
那一刻我决定,今年我要把春节整个假期都陪在这炉火边。毕竟有些温暖,是城市永远给不了的。 王响亮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