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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内统一刊号:CN34-0038
2025年12月03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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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版:花簇

敬畏时间

  少年时读朱自清的《匆匆》,只觉那叹息轻盈,像晨雾里散不开的惆怅。而今再想,哪里是叹息,分明是时间本身在字里行间无声地滴漏。它不凶猛,不咆哮,只是从你伸出的指缝间,从你凝望的片刻里,从你一回首的恍惚中,那样安静地、不容分说地滑走了。这滑走,比任何决绝的告别更令人心惊。

  于是我开始端详那些被时间浸透的物件。祖父留下的那方歙砚,墨迹早已干涸,研磨的凹处却润泽依然,仿佛蓄着一整个旧时代的月光。我用手掌贴上去,那微凉的触感,并非石头的温度,而是时间的体温。它不言不语,却比任何喧哗的诉说都更沉重。它让你看见,所谓“物是人非”,其实是时间在“物”与“人”之间划下的一道悠长而冷酷的界限。人总在仓皇地老去,而旧物却在沉寂中,一天天活出更幽深的魂灵来。

  这便生出一种奇异的感受:时间并非流水,它更像一种弥漫周遭的、无形的流体。我们筑起高楼,开辟道路,以火与电的名义向未来突进,自以为征服了空间。然而时间呢?它只是宽容地包裹着这一切喧嚣的文明。它看着城池兴起,又看着它们被流沙掩埋;它记得英雄的誓言,也记得街巷里消散的童谣。我们引以为傲的“不朽”,在它无垠的疆域里,或许只是一簇微光,一次短暂的潮汐。

  那么,人该如何自处?是在这无尽的流徙中哀叹自身的微末么?我想,或许正因感知到这流徙,人才成其为人。那一声“逝者如斯”的咏叹,那一笔刻在甲骨上企图留住片刻的划痕,都是我们向时间投去的、微弱而勇敢的讯号。我们创造艺术,我们书写历史,我们相爱并结合,无一不是在向这沉默的“上帝”证明:我存在过,我思考过,我珍爱过。

  这证明,便是意义本身。

  时间这位“上帝”,它不审判,只呈现。它用白发与皱纹呈现生命的历程,用废墟与新城呈现文明的代谢,用遗忘与铭记呈现记忆的重量。它比任何神祇都更公正,也更无情。敬畏它,不是匍匐于其伟力之下,而是明了自身的局限与尊严——在它浩瀚的篇章里,我们虽是一瞬的笔墨,却也要努力将这瞬间,写得诚恳而明亮。 郝纪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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