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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内统一刊号:CN34-0038
2026年01月0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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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版:政工新闻

家乡四季

  作者简介  孟中平,文学爱好者,作品发表在《铁道建设》报、《四局工人》,以及网络媒体平台。现任中铁四局安装公司京津冀区域经营部总经理、北京区域经理部党支部书记、工会主席。

  2026年春节即将到来,很快我就可以回到我的家乡湖北枣阳。

  家乡的冬天,白昼似乎格外短暂,晨昏交接处,天色总似未研开的宿墨,浓稠得化不开。炊烟起时,寻常人家舍不得点灯费油,便将那铁皮炉子捅旺了,任橘红的火舌舔着黑暗,权当是一盏不耗油的长明灯。

  记忆里最温软的,便是这炉火映照的饭食时辰。母亲将铁锅支在炉盖上,蒸汽顶着锅盖,噗噗地响成一支安眠曲。我们挤在炉旁,碗沿碰着筷头,就着那跳跃不定的光晕吞咽。光线是暖的,却也是昏的;夹一箸菜,需得凭着记忆与猜测。有时以为是软烂的炖南瓜,入口却是咸得发硬的芥菜头,激得人一哆嗦,忙不迭去寻那温水来漱口。一顿饭下来,舌头是麻的,身子却暖透了,连衣裳的褶子里都蓄满了柴火的气息。

  若说炉光是冬日的胆,那霜华便是它的魂。一夜北风紧,清早起来,玻璃窗上便开满了冰的丛林。那不是雪,是寒气用最精细的笔法,在窗上镂刻出的另一个颠倒乾坤。有松针般的羽状纹,层层叠叠,像是冻住的云;有珊瑚枝似的簇拥着,晶莹剔透,仿佛一触即碎的海底梦境。我们常用呵气,在密不透风的霜画上,融出一个小小圆孔,眯起眼,窥看外面那个被寒雾裹得严实、失了真形的世界。日光斜斜映来时,这霜画便泛出七彩的晕,冷冷地美丽着,教人看了,心里也静了下来。

  冬夜并非全然墨黑。雪住风歇的晴夜,月亮悬得老高,清辉泼在无垠的雪原上,天地间便浮起一层幽蓝的、银子似的亮光。这光足以照见蜿蜒的村路,足以让晚归的人,瞧清自家屋顶那缕熟悉的、淡青的炊烟影子。邻家的叔伯们,踏着这月光去喝酒,深一脚浅一脚,踏雪的“咯吱”声能传出老远。女人们一边纳着鞋底,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。若那脚步声过于迟缓凌乱,她们便会推开一道门缝,朝着茫茫的夜色,亮开嗓子唤两声。那呼唤被冷风一吹,颤巍巍的,很快便被无边的寂静吞没了,只余下看家狗一两声敷衍的应和。

  春天的先声,是从屋檐下那排渐渐丰腴的冰锥开始的。日头暖了些,屋顶的积雪化了水,夜里又冻上,便垂挂成参差的琉璃坠子。晌午时分,阳光直直地照着,那冰锥尖上便凝着一颗饱满的光珠,欲滴未滴,终是“嗒”一声,脆生生地落进底下的小水洼里,敲出冬的尾声。我们总忍不住去折,攥在手里,凉意针一样刺入手心。放进嘴里吮吸,一股凛冽的、毫无杂质的清甜直冲脑门,那是封存了一冬的、天空的味道。

  待到冰锥消瘦殆尽,化为一地润泽的湿痕,风的气息便不同了。它拂过脸膛,少了刀削的劲儿,添了些许绵软的、泥土苏醒过来的腥气。园子里的土被铁锹翻开,晒得蓬松,黑油油的,冒着似有若无的暖气。母亲挎着柳条篮,将一粒粒干瘪的种子,几乎是带着一种虔诚,按进土垄的怀抱里。

  夏日是喧腾的。炉子熄了,饭桌搬到了院里,就着天光与晚风。园中的菜蔬,憋足了劲儿似的,将紫的茄、红的柿、碧的椒,热热闹闹地捧到人眼前。柴火在临时垒起的灶膛里噼啪作响,铁锅中的炖菜咕嘟着,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,连篱笆上的蜻蜓都似乎醉了,飞得晃晃悠悠。蚊蚋起来时,便点燃晒干的艾草,青白的烟袅袅地升腾,织成一片朦胧的帐子。左邻右舍摇着蒲扇踱过来,茶水斟了一碗又一碗,闲话从今年的雨水,讲到多年前山那头一场离奇的白毛风,讲到夜深,星子都稠密得像要坠下来。

  秋天一来,日子便有了沉甸甸的份量。仓房里堆满金黄,空气里飘着新谷干燥的香气。人们说话的声音,也仿佛被这丰饶浸润得平和踏实了许多。待到第一场霜降下,万物收敛了锋芒,一切复又归于简洁。然后,雪便来了,悄无声息地,将旧的年岁覆盖,预备着下一轮炉火、霜画、月光与生长的故事。

  这便是我所来处的光阴。它没有宏大的叙事,只有炉火映在墙上的、忽大忽小的影子;只有窗上每年相似却又不同的冰花;只有日头长短的挪移,和食物从泥土到餐桌那一段沉默而有力的旅程。它教会我的,是在有限的温暖里体味醇厚,在漫长的寂静中聆听微响。这分明的四季,依附于土地的生息,像一条沉稳的河,在我的血脉里缓缓地流淌,至今未歇。 孟中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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