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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内统一刊号:CN34-0038
2026年01月28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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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版:政工新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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檐下冰凌

  作者简介  姜媛媛,文学爱好者,文章发表在《工人日报》《江西工人报》《铁道建设》等报刊,以及省级网络媒体平台等。现任中铁四局安装公司钢结构分公司综合办公室主任。

  前些日子,南昌下了一场雪。雪融化后,我到驻地的屋檐下寻找冰凌,可目光所及,水泥檐口光秃秃的一片,哪里有冰凌的影子呢?

  这光景,让我忆起故乡齐鲁的冬晨来,那时节,冰凌是不请自来的常客。推开门,檐下的冰凌齐齐折断了,清脆的声响像是谁不小心打碎了一叠薄瓷碗。阳光斜斜地切过来,那些碎冰便铺了一地,亮晶晶的,仿佛昨夜星星的骸骨。孩子们是顶喜欢这场面的,争先恐后地捡拾着,小小的手掌被冰碴子冻得通红,却还咯咯地笑着,将最晶莹的一截含在嘴里,像是含住了整个冬天最甜的滋味。

  我却总为这碎裂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怅惘。昨夜,它们还好好地悬在那里,长长短短,密密麻麻,像一道水晶的帘幕。月光透过时,便在屋里投下流动的、清冷的光斑,随着风轻轻地晃,恍然间让人以为走进了水底。祖母是极爱这冰凌的。她总在清晨,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仰头看。看那最长的几根,几乎要垂到窗台上了,尖尖的,透亮得能瞧见里面冻住的一缕尘埃,或是一星半点昨日飞过的柳絮。她说,这冰凌是有灵性的,每一根都记得昨夜的风声。

  我于是也学着去看。看它们如何从檐角那一点点湿润里诞生——起初只是茸茸的白边,像初冬的霜。夜气一浓,寒气一重,那水痕便往下探,一点,一点,极其耐心地,将自己拉长,拉成一管剔透的玉笛。风是它的吹奏者,呜咽的,悠长的调子,只有静极了的心才听得见。有时半夜醒来,借着雪地的反光,能看见它们静默垂挂的影子,森森的,带着一种凛然的、不可侵犯的庄严。那一刻,你会觉得,整个屋子的安稳,仿佛都是由这些冰的哨兵在守护着的。

  然而它们终究是脆弱的。阳光是它们命定的君王,也是温柔的刽子手。光线一烈,那最尖的梢头便开始渗出极细的水珠,一颗,一颗,迟迟地,恋恋地,终究坠下。那不是泪,倒像是时光本身,在以一种看得见的形式流逝。先是一滴,而后连成了线,在檐下嘀嗒出一小片洇湿的痕迹。冰凌便在这缠绵的消逝里,一寸寸短下去,瘦下去,失了那刀锋似的锐气,变得圆润,最后只留下一小截顽固的根,还死命地巴着瓦片,像一句不肯说完的话。

  地上的碎冰是存不久的。晌午一过,便化成了水,渗进泥土里,无影无踪。孩子们早将这事忘了,跑去追逐新的玩意儿。只有那檐角的水痕,湿漉漉的,提醒着这里曾有过怎样的垂挂。祖母会在这时,用陶盆接一些化下的冰水,说是“无根之水”,留着煎药或是浇她那些怕热的兰草。我偷偷尝过,那水有一股清冽的、空无的味道,仿佛把一整夜寒气的精华,都融在里面了。

  如今,城里是再见不到这样成排的冰凌了。暖气太足,屋檐太窄,连寒气也是匆忙的,不肯为谁久久驻足。有时候在冷库的巨大冰柱前,我总会想起老屋檐下那些自生自灭的冰凌。它们没有这般庞大的身躯,也不曾想要永恒。它们只是应时而生,应时而灭,在每一个最冷的夜里,诚实地记录下风的形状,光的温度,和一个孩子仰头时脖颈的酸楚。它们的生与死,都带着一种清脆的坦荡。

  又是一年深冬了。我站在没有冰凌的屋檐下,忽然觉得,有些美,是必须脆弱,必须短暂,必须在一阵清脆的断裂声里,才完成了它自己。就像那些悬了一生的、透明的心事,终究要落下来,碎了,化了,渗进这片沉默的土地里去。而曾经仰望着它的眼睛,便也蓄起了一小片,永不消融的、冬天的海。 姜媛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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