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项目部旁边新开家肠粉店,离这儿没几步路,回头咱俩去尝尝鲜。”晚上九点,室友老曹坐在床边,一边慢悠悠地脱着鞋,一边说道。
次日下班,我和老曹直奔那棵老榕树旁的肠粉店。刚进店,老板正从蒸箱里抽出一盘。白汽“噗”地腾起,将他整个人笼在雾中。待雾气散开,盘底只剩一张近乎透明的、薄如蝉翼的米浆皮,裹着嫩黄的蛋液。我心里正嘀咕“这能吃饱吗”,只见他抄起一把小铁铲,贴着盘底灵巧地一刮、一卷,那层“薄膜”竟瞬间蓬松成一叠软糯的长条。手起铲落,从中切断,盛入碟中。热气渐消,那肠粉便褪去水光,显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莹白色泽,静静躺在盘中。
待老曹坐定后,我俩各自点了不同口味的肠粉。店内除了我俩还有不少其他食客,有刚接完孩子的家长、风尘仆仆的外卖小哥以及刚下工的农民工,其中有位抽烟的老者尤其引我注意,那老者两鬓花白,手持一件竹筒烟具,桌前摆着一部放戏机,正放映着《三国演义》,每当剧情走到重要处时,那“咕噜噜”的水烟声就戛然而止,不止老者,其他几位食客也看入迷了,相继围坐到老者身边。
不一会儿,我俩的肠粉就做好了,那肠粉浇上特制酱油,如白玉浸入淡墨,乳白的肌肤反而更显嫩滑。用筷子夹一段送入嘴中,Q弹的口感颇像北方的皮冻,细腻而软嫩。老曹很快吃完了一碟,意犹未尽的他又点了一份,这次加了虾仁。端上桌的除了肠粉,还有两碗免费豆浆,那豆浆豆香浓郁,温润可口,与我儿时尝过的那家老字号无异。先前路过时曾目睹他们大费周章搬运那架石磨,没想到竟用来做免费豆浆,足见老板对自家肠粉的自信。老板做完我俩的肠粉,随即又回到蒸箱前,开始做下一人的肠粉:刷油、倒入米浆、入箱,手法平稳娴熟。又一股水蒸气从蒸箱里升起,熟悉的米香味儿扑鼻而来,让人垂涎欲滴。
“暗淡了刀光剑影,远去了鼓角铮鸣……”熟悉的片尾曲第三次响起,我和老曹将手中豆浆一饮而尽,起身、擦嘴、迈出店门。夕阳下,又路过那棵老榕树,垂须依旧如来时那样随风飘动,“你看那边那撮须,是不是能联想到刚刚剧里那个将军武器上的红缨”,老曹指着树上,我抬头望去,笑而不答。
其时,我脑海里联想到的“军士”却另有其人,他们同样戴“盔”穿“甲”,手拿焊“枪”,虽不像古代军士那样跨马冲锋,奋勇迎敌,却在方寸间千次校准、万遍夯筑,雕琢家国。回去路上,我又看到了那棵木瓜树,树上的小果依旧簇拥着,它们旁边的叶子随风摆动,叶根却轻轻拍抚着每一颗小果,似在无声呵护。孙茂楠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