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的风裹着异乡的雨水,扑在窗上,也钻进我伏案的衣角。鼻尖忽然掠过一缕极淡的甜香,像极了小时候老宅院里,风穿过枣树枝丫带来的气息。这若有若无的香,瞬间将我拉回那段被枣花裹着的旧时光,拉回祖母身边。
老家院子东南角的老枣树,是祖母亲手栽的。母亲说,我落地那年,祖母踩着晨光去集市挑来树苗,亲手将它种下。她常摸着粗糙的树皮念叨:“枣树皮实,花开得小,香味淡,果子却能结得又大又甜。”
每年清明前后,米粒大的淡黄色枣花便一簇簇挤在枝丫间。风一吹,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,沾在青瓦上、石磨上,也沾在祖母常坐的竹椅扶手上。空气里漫开的甜香,清清淡淡,绕着屋檐不散。
记忆里的祖母,总爱在枣花盛开的午后,坐在竹椅上做针线活。针线穿梭的声响和枣花飘落的动静缠在一起,成了独属于她的温柔。我总爱搬着小板凳凑在她脚边,伸手去接飘落的花瓣,一股脑塞进她掌心。她的声音绵软温和,句句透着暖意:待人要诚心,做事要细心,日子要过得有滋有味。
我在老家上学时,兜里总揣着她亲手晒的红枣。她总偷偷塞给我,看着我吃得开心,嘴角就漾开浅浅的笑,眼角的皱纹都揉成了花。那股浓浓的枣香,混着祖母身上淡淡的皂角味,成了我这辈子永远忘不掉的芬芳气息。
祖母她一辈子守着老宅,把善良和疼爱揉进日常的一言一行里,像枣花一样默默绽放、悄悄留香,用最朴素的温柔撑起了一家人的烟火日子。
祖母走的那年,也是枣花飘香的时节。远在外地的我听闻噩耗,却没能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。后来听说,那几天枣花落得格外急,满地金黄,像是给祖母铺了一条温柔的花路。那一刻我才懂,她从未真正离开,她把魂融进了老枣树的根须里,化作这岁岁年年的枣花香。
如今我在异乡,遥想此刻老枣树应已发芽,那缕清浅的甜香,必定还是当年的模样。我想象着风从故乡吹来,仿佛又看见祖母坐在竹椅上,目光温和地望着远方。
祖母,我在远方念着你,守着你教我的道理好好生活。无论走多远,那缕枣花香都像一根细细的线,轻轻牵着我,让我不忘来路,不失本心。我学着你待人温和,做事踏实,把日子过得安稳认真,不负你当年的疼爱与期盼。待到枣香满园之时,我定会站在老枣树下,轻抚你曾抚摸过的枝干,把这些年的牵挂、思念与心里话,慢慢说给你听。 汪世文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