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成龙
那天,与阿民在手机上闲聊,谈兴正浓时,他忽然说:“不如这样,咱俩十多年没见了,你现在坐高铁过来吧,让你嫂子拌个拍黄瓜,吃了晚饭再回去也来得及。”
我一看时间,下午两点半,笑着回复:“这都几点了,怕是来不及了吧?”
“来得及!赶紧订票,车多得很,我到阜阳西站接你。”他语气里带着不容分说的热情,后面还跟着三个笑脸。
我懂他的心意,立刻打开软件查票。果然,合肥南站出发的G3206次,15:29开,16:39到,还有余票。我马上订了。从家打车到合肥南站不到二十分钟,时间绰绰有余。
阿民是我半生挚交。三十年前,我们在阜阳同一家企业总部上班,他搞施工技术,我做政工宣传。因常一同出差,结下了无话不谈的深厚情谊。后来我调去合肥,虽然电话没断,却再也没见过面。他比我大三岁,爱人也是单位同事。那时我单身,出差回来晚了,常去他家蹭饭,亲如一家。如今他俩都已退休,在阜阳安享晚年。
高铁真快!不过个把小时,我刚刷了几条新闻,广播就报站:阜阳到了。
“怎么样?快吧?”一上车,阿民就笑呵呵地问,语气里有藏不住的小得意。
“太快了,太方便了。”我回答道。
“你好多年没回来了吧?看看这路,霞光大道,八车道!再看看两边,全是这几年新起的楼!”
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,窗外绿树飞快地向后掠过,一栋栋高楼在树影间时隐时现。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,我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自从离开阜阳,至今整整十五年了。偶尔路过,不是匆匆住一晚,就是对接工作,办完事就走。但从新闻和朋友口中,我知道商合杭高铁经过这里,六年前高铁一通,这座城市就像插上了翅膀,一天一个样。
阿民的车开得又稳当。他一路如数家珍:西湖大道、人民路、北京路……车子开到老火车站附近他家楼下时,刚好下午五点十分。夕阳挂在树梢上,轻轻晃着,洒下一片温暖的金晖。
嫂子早已备好一桌菜:清爽的拍黄瓜、酥脆的花生米、酸爽的芥菜丝,还有香浓的卤猪耳、嫩生生的炒笋瓜。都是家常菜,却散发着亲切暖人的香气。
“真没想到,现在从合肥到阜阳这么方便?”我一句感叹,打开了饭桌上的话匣子。
“是啊,当年坐绿皮车哐当哐当要四五个钟头,统共才两百多公里。你还记得不?有一年咱们自己开车去合肥,一路折腾,竟花了七八个钟头才到,真是累啊!”阿民望着窗外飞驰的田野,语气里满是感慨。
“怎么不记得,还在凤台等轮渡过淮河呢。”我夹着菜,思绪也飘回了过去。
“那会儿出差,坐火车动不动就一宿,哪像现在,又快又舒服。”嫂子眉眼弯弯,脸颊泛着红光,语气里满是高兴,“现在多方便,咱们可得常来常往,多聚聚。”
“一定!你们随时来合肥,也看看合肥的新模样。”
话语温热,饭菜飘香。我们聊着过去,说着现在,也谈起将来。在一声声感慨和笑声里,那份长存心底的牵挂,似乎找到了妥帖的安放之处;而历经岁月沉淀的友情,也愈发醇厚动人。
夜色渐浓,星子点点,月光如水般泻了一地。看看时间差不多了,嫂子开车,阿民陪着我,一起送我到了高铁站。晚上八点零三分,我登上了返程的G1939次列车。
坐在飞驰的列车上,心潮依旧起伏。回味着这几个小时“阜阳一叙”的温暖,我忽然觉得:高铁,不仅是带动发展的时代动脉,或许,它也是这快节奏生活里,一座能够缩短距离、联结人心、温暖彼此的桥。
想到这儿,我拿出手机,给阿民发了条信息:
“也欢迎来合肥一叙!”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