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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6年06月1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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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版:花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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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万灵 岁岁粽香

  我儿时的端午,是从三四月份的斑竹笋开始的。

  重庆市荣昌区乡下的春日,雨润土肥。山野里的斑竹笋齐刷刷破土而出,枝干粗壮笔直,直直往云天里蹿,挺拔又俊俏。日子一天天转暖,竹笋慢慢拔节长老,外层的笋衣渐渐发胀、变硬,褪成温润的黄褐色,一片片松垮脱落。

  这是我们小孩子最盼的光景。

  不等端午临近,我们就三五成群钻进竹林,细心捡拾完整干爽的笋衣壳,每天去看一次,看着笋长高,笋衣壳脱落。那时候心里藏着小小的期许,攒下一摞摞笋壳,就像攒下了一整个端午的欢喜。

  很快,端午到来了。

  老家包粽子,最特别的就是一锅清亮的灰水。母亲早早翻出年前晒干的稻草,捆得紧实的金黄色草秆,在院坝里点燃。火苗轻轻舔过草秆,暖意漫开,待稻草燃尽,留下细腻绵软的草灰。

  母亲把草灰细细收拢,装进干净的纱布袋里扎紧。大铁锅添满清水,把纱布袋浸在水里,一锅草木沸水,滤出最纯粹的灰水。

  雪白的糯米倒进灰水里,静静浸泡。米粒一点点吸饱汁水,褪去纯白,悄悄染上温润的底色。这是乡下独有的手艺,不用多余调料,就能煮出最清甜地道的粽香。

  备好灰水糯米,就轮到我们攒了许久的笋壳。

  干硬的笋壳放进温水里泡软,一遍遍揉搓冲洗,洗去山野的尘土与细碎绒毛,褪去干涩,变得柔韧清香。

  母亲的手总是格外灵巧。笋壳轻轻一折、一旋,就拢成一个规整的小漏斗。舀一勺泡好的灰水糯米,满满填上,指尖轻轻压实、抚平,再将多余的笋叶顺势翻折,严严实实盖住米口。最后扯下一片柔韧的棕树叶,细细缠绕、捆扎、勒紧,一个圆润饱满的三角粽就成了。

  我守在旁边打下手,看母亲指尖翻飞。一个个棱角匀称、体态圆润的粽子,转眼就摆满大竹筐,满满当当,都是踏实的烟火气。

  乡下的端午,要守着一锅夜色。

  晚饭过后,母亲把满满一筐粽子码进大铁锅,添水没过粽身。灶膛里填上耐烧的硬木柴、竹节兜,文火慢慢煨煮。柴火噼啪作响,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翻滚,粽香混着笋壳与草木的清香,慢悠悠飘满整座老屋,漫遍整个院子。

  这一锅粽子,要整整煮上一夜。

  我就在断断续续的咕嘟水声里入眠。梦里,都是淡淡的粽香。

  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我一睁眼,最先撞见的就是满屋子熟香。

  母亲早已把粽子捞了出来,用白线逐一分扎,码在白净的大盘子里。一旁摆着小碗,装着细白的白糖,混着喷香的芝麻。

  灰水泡过的糯米,煮熟后是透亮的浅黄,带着温润的糖色。剥开柔韧的笋壳,热气袅袅升起,软糯的粽肉露出来。轻轻裹上一层白糖芝麻,咬上一口,绵软不黏牙,清甜从舌尖漫到心底,纯粹又悠长。这是儿时端午,最难忘的原味清甜。

  家里的端午,是温柔的烟火。镇上的端午,是热闹的人海。

  我老家门前的路孔镇,一条濑溪河缓缓穿镇而过。小镇有着悠久的历史,如今更名为万灵古镇。端午这天,整条河、整座小镇,都被热闹填满。一年一度的龙舟赛,是古镇最盛大的光景。

  周边城乡的乡亲都闻讯赶来,扶老携幼,齐聚河岸。小小的码头,瞬间被数万人围得水泄不通。路边停车的队伍,沿着公路能排一两公里。

  河面上龙舟竞渡,鼓声震天。划手们的号子铿锵有力,岸边观众的呐喊此起彼伏,声声撞碎河面的微风,把小镇的端午气氛,推到最热闹的顶峰。

  年岁渐长,走过很多地方,吃过各式各样的粽子,见过无数热闹的盛会。可心底最惦记的,依旧是老家乡下的端午,那一缕岁岁如约的粽香,那一场年年滚烫的热闹,藏着我的童年,藏着故乡最温柔的念想,岁岁端午,岁岁难忘。 覃仁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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