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巧玉
一个人的阅读史就是他的精神发育史。
——朱永新
一
上世纪八、九十年代,我正在读中学,周末最爱去新华书店,常常一个下午站在书架前如饥似渴地读书。当时流行汪国真和席慕蓉的诗歌,几个小时把一本书读完,还把最喜欢的诗歌背诵下来。记得读完汪国真《热爱生命》后,内心充满奋斗的力量和向上的决心:
我不去想,是否能够成功,
既然选择了远方,
便只顾风雨兼程。
……
我不去想,未来是平坦还是泥泞,
只要热爱生命,
一切,都在意料之中。
1986年,而立之年的汪国真创作这首《热爱生命》,在面对高达90%的退稿率时,他用诗歌来给自己鼓劲,那时我们中国进入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,各行各业的人都在努力拼搏,为国家的建设添砖加瓦。
寒冷刺骨的冬夜,一弦冷月默默挂在天空。晚自习回家的路上,我和同学边骑着自行车边大声背诵:“我不去想/身后会不会袭来寒风冷雨/既然目标是地平线/留给世界的只能是背影。”
少年的我们意气风发,充满那个时代积极向上、拼搏奋进的精神。虽然当时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,花季的我们义无反顾地选择为未来而风雨兼程。
二
世纪之交我已参加工作,最喜欢阅读的是一系列世界经典名著,《红与黑》《呼啸山庄》《巴黎圣母院》《傲慢与偏见》《红字》……
不能理解闷坐在房间里读书的我,弟弟对父母说:“姐姐真是个奇怪人,放着又甜又凉的冰镇西瓜不吃,这么热的天有什么书能看得那么入迷?”
弟弟不知道,十九世纪英国作家夏洛蒂·勃朗特,她笔下寄人篱下的孤女简·爱正在与命运抗争,而我被她独立的人格、丰盈的内在和强大的心态深深吸引,完全忘记七月的酷暑和房间的闷热。
在桑菲尔德庄园当家庭教师的简·爱对罗切斯特先生说:“你以为我贫穷、卑微、不美,就没有灵魂吗?你错了!我的灵魂和你的一样完整。”这是多么激动人心的女性宣言啊,它让一个女孩子明白真正的魅力不是肤浅的妆容和华服,而是内心的充实、人格的独立和灵魂的高贵。
离开校园后的我依旧以书为伴。正是通过持续阅读,才能不断提升能力、拓宽眼界,坚守住内心的热爱和原则。即便已经工作和结婚成家,而立之年的我仍实现去大学里继续读书的梦想。
三
2008年,我在桂子山上读研,整个九月的傍晚,日日坐在佑铭体育场的看台上捧读《史记》。中华书局点校版繁体竖排的十册《史记》读完后,一万多株桂花树都已盛开,整个校园弥漫在甜蜜的桂花香里。
2000多年前的司马迁用他的文字带我领略一个个王朝的兴盛衰亡,也见识一个个王侯将相、刺客商贾的独特人生。读完这样一部伟大的史书,仿佛穿越几千年尘封的岁月。合上最后一卷书的最后一页,独自一人坐在那里,直到一轮明月挂上中天,素淡的月辉洒满衣襟,才缓缓起身。走回宿舍的路上,桂花的香气沁人心脾,历史的画卷在脑海里波浪般翻涌。
2001年秋天,在家乡一所高校教书。每天上下班从浉河经过,浉河的一端是父亲精心为我做好的饭菜,浉河的另一端是我认真为学生们准备的精神食粮。父亲在餐桌上总是把最好的菜夹到我的碗里;我在教室里也总是毫无保留地把知识传授给学生,生怕辜负那一双双对美好未来充满渴望的眼睛。
讲授苏轼和他的《赤壁赋》时,携着这群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来到浉河之畔,在星辉铺满河面的空灵禅境中,沐浴无尽的清风和明月,体悟文学之美和生命与宇宙交融的阔大深沉。学生们吟诵着:“且夫天地之间,物各有主,苟非吾之所有,虽一毫而莫取。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,取之无禁,用之不竭。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,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
清风习习,明月朗朗,我带着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们与先贤圣哲进行跨越千年的对话,体悟“君子”的人生境界和生命情趣,完成一次读书人弦歌不辍,薪火相传的文脉传承。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