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季节,连日阴雨绵绵,空气里满是潮湿黏腻的气息,沉闷的氛围仿佛渗入了每一个毛孔。父亲说,左半边身子麻木已有半月之久,时常站立不稳,只能躺在床上歇一歇,才能稍稍缓解那份不适。
父亲生于20世纪60年代中后期,身上烙印着传统农民吃苦耐劳的品性。他晨起迎朝露、披星戴月归,在一亩三分地上精耕细作,用一双布满老茧的手,与母亲一起撑起了我们幸福的三口之家。
父亲的前半生,是与苦力为伍的半生:农民、商人、搬运工。汗水浸透的衣襟皱了又皱,灰黄的麻裤湿了又湿,军布鞋磨破了一双又一双。那张黢黑的脸庞,刻满了烈日下的灼烤与寒风中的凛冽。
父亲性格刚烈暴躁,凡事总要争个输赢,面红耳赤是家常便饭。他排行老幺,上有两位哥哥和两位姐姐。听家人说,已故的爷爷一辈子刚烈好强,而父亲的二哥和二姐,脾气与父亲如出一辙。想来,这大概是血脉里代代相传的倔强。
如今,父亲年近花甲,古人说六十而耳顺,这些年他的脾气确也收敛了些。可偶尔的肆意发作,仍让我觉得头疼。哪怕,我知道父亲是爱我的。直到那天,看到他躺在病床上略显憔悴的模样,心里那点怨气才彻底消散。在健康与陪伴面前,那些争执忽然变得微不足道了。
前段日子,父亲感觉身体不适,在医院工作的姐夫陪同他做了检查,并接受息肉微创切除手术。而这次出现身体麻木的症状,不禁让我们担心是否是中风的前兆。所幸初步检查结果显示,只是神经压迫引发的腰椎间盘突出,并非中风。
上周,复查结束后,只因我说想带些自家种的蒜子,父亲便马不停蹄地约上顺风车赶回农村老家。一到家,他便弯腰拾掇、捆绑、修剪、装袋,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。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滚落,如同暴雨倾洒。我站在一旁,分明感受到了他的辛苦,却也看到了他嘴角藏不住的笑意——那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点什么的满足与幸福。
父亲节将至,回首这一年,从隔阂到陪伴,我终于读懂了那份深沉的父爱。此后余生,唯愿时光慢些,让我好好陪他走过人生的每一个春夏秋冬。 李松


